《愿望成真,但代价随机》
《愿望成真,但代价随机》全本免费阅读
苇杆在云层下方穿行了两天。
陆珩坐在苇杆上,看着下方的地貌从青翠的山谷变成了赭红色的丘陵,又从赭红色的丘陵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原。越往西北走,草木越少,最后连草甸都退了,只剩下裸露的岩石和碎石滩。
空气中那股属于南方山林的湿冷被一种更干、更纯粹的寒意取代。他裹紧了外袍,感觉到丹田里那颗金丹在缓慢旋转着,丹毒的灼烧感被三清观的清凉丸压住了些许,但底层的暗火还在经脉里跳,像一条蛰伏的蛇。
第二天黄昏,他看见了那座山。
一座孤峰从石原上拔地而起,峰顶垂直切入灰色的天幕。山体表面全是裸露的岩层,一层叠着一层,像一本被翻开之后倒扣在地上的巨书。没有树,没有藤蔓,连苔藓都很少。峰顶有东西,远远看去像是几根石柱,柱子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微弱的光。
陆珩将苇杆降落在峰顶的石阶尽头。
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石粉。他踩上去的时候留下两个清晰的脚印。石阶两侧立着两排石柱,每根柱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,纹路在暗中泛着极淡的蓝光。柱子的排列从下往上看是整齐的,但走到近前才发现,石柱的高度不一,越往上越矮,最上面几根几乎只剩下一截残桩。
陆珩沿着石阶往上走。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,低头看着脚下。石阶上除了石粉之外,还有一些别的东西,几枚嵌在石缝中的铜钱,锈迹斑斑,钱面上的字已经磨平了。一串念珠,珠子散落了几颗,剩下的用一根腐了一半的麻绳穿着。还有一块玉牌,玉质很旧,表面裂纹纵横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清”。
他把玉牌翻过来看了一眼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清源宗内门弟子韩”。
他继续往上走。
峰顶的平台比他预想的开阔。方圆大约百步,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,石板缝里长满了白色的地衣。平台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石碑,碑面朝东,上面刻着三个字,字口很深,像是用斧子一笔一划凿出来的。
问道石。
石碑前面坐着人。不是活人。三具尸体以盘坐的姿势排列在石碑前,面向东方。尸体没有腐烂,皮肉干枯紧贴在骨头上,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石粉,像三尊被风化了太久的泥塑。他们的衣袍已经褪成了统一的灰白色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但陆珩能辨认出他们的姿态——双手结印搁在膝头,脊背挺直,头微微低着,像在入定中死去。
他蹲下来,看了第一具尸体的面容。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卷曲。在他的膝头搁着一卷帛书,帛书被石粉覆盖了大半,只露出边缘的几行字。陆珩用手指把石粉拨开,字迹露出来,是手写的,墨色已经淡了。
“灵气衰败,灵脉枯竭,此生无望飞升。唯有一念,留待后人。”
后面还有字,但帛书的下半截被石粉粘住了,揭不开。陆珩没有强行撕扯。他把帛书原样放好,站起来,朝第二具尸体走去。
第二具尸体的膝头搁着一柄剑。剑身已经锈蚀了大半,但剑柄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求索”。陆珩认得这种制式——三清观真武剑。剑柄末端刻着一个“秦”字。
第三具尸体的姿势和前两具一样。他的双手结印搁在膝头,十指的骨节已经散落,只剩几根指骨搭在手背上。在他的胸口搁着一枚玉牌,和陆珩腰间的剑鞘一样颜色。暗金色的牌面上刻着四个字。
大乘无望。
陆珩站在三具尸体前面,沉默了很久。风从平台边缘灌上来,把石粉从地面上卷起,在空中散成一片灰白色的薄雾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,掌心那道灰色纹路在石粉的雾气中泛着一层极淡的暗光。他攥了攥拳。
石碑后面还有东西。他绕过去,看见石碑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。从碑顶到底部,名字排得整整齐齐,每一个名字下面都刻着一行小字,某某年入宗,某某年结丹,某某年坐化。最后几十个名字下面的记载几乎一模一样:
“某某年入宗。终身未破金丹。坐化于求索峰。”
最底下一行字是空着的。陆珩盯着那行空白看了很久。
平台边缘还有一条石阶往下走。石阶比来时窄了一半,两侧的石柱几乎全断了,只剩半截残桩露在地面上。他沿着石阶走了大约百步,到了另一个平台。这个平台比上面那个小一些,地面铺着同样的青灰色石板,但石板上刻着一幅巨大的阵图。阵图的纹路从中心向四周扩散,像一圈一圈的涟漪。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座石台,石台上搁着一只石匣。
石匣的盖子是开着的。里面空着。
但石匣的内壁上刻着字。陆珩凑近看,字迹很小,刻得很用力,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面上反复划出来的。
“吾等集毕生之力,汇此一念。愿后来者能承此志,破此局。此念落于何人,不可知。何年何月,不可知。唯知此念不灭,天道不孤。”
陆珩站在石台前面,把那行字读了两遍。丹毒在他经脉里跳了一下,火毒和金毒同时灼烧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灼烧感压下去。他在石台前面坐下来。盘腿,双手搁在膝头,和那三具尸体的姿势一样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下来。他只是觉得应该坐下来。
他闭上眼,感觉到丹田里那颗金丹在缓慢旋转着,经脉里灵气在缓缓流动。石台底下的阵图纹路在他闭上眼之后开始亮了起来,从中心向四周一圈一圈地亮,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之后荡开的涟漪。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石台底下升起来,很轻,很慢,像一股极细的暖流从地面的石缝中渗出来,顺着他的经脉往上走。那股暖流穿过丹毒灼烧的位置时,火毒和金毒的痛感在一瞬间缓解了一层。他感觉到经脉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排列,从混乱变得有序,从有序变得清晰。
他睁开眼。天已经暗了。峰顶的平台上那三具尸体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,石碑上的“问道石”三个字在暗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光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。
他站起来。石台底下的阵图纹路在他起身之后缓缓暗了下去。他朝平台边缘走去,准备从这里下去。但走到石阶口的时候他停住了。石阶口旁边有一扇石门,门面嵌在平台边缘的石壁里,门缝极细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他方才上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扇门。此刻他站在门前,感觉到门缝里有一丝极淡的暖意渗出来,和方才石台底下那股暖流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他伸手推了一下。石门向内滑开,没有发出声响。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,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和石阶两侧一样的阵纹,蓝光极淡,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。他走进去。甬道向下延伸了大约几十步,尽头是一间方形的石室。
石室不大,四面墙壁上刻满了文字。从地面到天花板,密密麻麻,一层叠着一层,有些是手写的,有些是刻的,有些是用什么东西划上去的。字迹也不同,有的工整,有的潦草,有的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写完的。
陆珩站在石室中央,把那些字逐一读过去。
“吾玄天宗第三十七代弟子,坐化于此。灵气已竭,飞升无望。唯愿后来者,以此为鉴。”
“清源宗第十一代宗主,以毕生修为汇入石台之念。愿此念不灭。”
“秦某,玄天宗执事长老。求索峰上坐化者四十三人,吾为其一。”
最底下的一行字和石匣内壁上的笔迹一样,是同一个人的字——“方回。清源宗末代宗主。最后一人。”
陆珩站在那行字前面,看了很久。石室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声。他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石室中央的地面上浮出了一层极淡的暖光。那层光从地面的阵纹中升起来,在空中缓缓凝聚,最后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。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穿一件灰白色的旧袍,双手垂在身侧,身形半透明,边缘带着一层不稳定的微光。
“等了很久。” 那个人形的轮廓开口了。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,是从陆珩的识海里直接响起来的,像一个人在他的意识深处说话。
“四十三个人坐化在这座山上。每个人的念都汇在石台底下。但你身上有一个东西,比那些念更早。你在梧桐镇许愿的时候,它就落下来了。”
“你是谁?”陆珩问。
“方回。清源宗末代宗主。也是最后一个坐化在求索峰上的人。” 残识说。“你现在看到的我,是石台底下的念在你身上苏醒之后,从石室的封印中释放出来的一缕残识。你许过的那些愿,和那四十三个人毕生的执念撞在了一起。它们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本质?”
“想在不可能的世界里,做一件不可能的事。” 方回说。他的轮廓在石室中缓缓飘动着,像一缕被风吹着的薄烟。“你灵脉下下品,想修仙,想修成。我们灵脉上上品,修了一辈子,修到了金丹,修到了元婴,修到了合神,最后卡在大乘之前。这个世界的灵气不够了。我们想走,走不了。你想来,来不了。你想来的愿望,和我们想走的执念,是同一个东西的两面。”
陆珩站在石室中央,看着那缕残识。他想起崖底幻阵里张道陵的阳神。想起玄白在不老天里演三元尊决时的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!】